审丑时代:“小月月”引发的全民狂欢【京师学人.22期】

审丑时代:“小月月”引发的全民狂欢【京师学人.22期】





                                                                                                                         本报记者:戚云雷 樊月


   被网友笑称为“任何事物和她相比都是浮云”的“小月月”在2010年国庆期间的一夜成名,再一次证明了中国网络的巨大推力。天涯论坛的“小月月”原帖点击率逼近4000万次,网友跟帖9.8万余条,“小月月”迅速登上各大主流论坛、贴吧,成为继“芙蓉姐姐”“凤姐”后中国亿万网民的又一热门话题。帖子里描述的“小月月”身材矮胖,相貌丑陋,举止粗俗,行为出离常态,和她的“红人”前辈一样,“小月月”再一次用背离传统审美价值观的“雷人”举动冲击着常人的道德底线。有人认为这是网络时代的丑角美学:“以花脸代替花旦,以呕像代替偶像,以愚乐代替娱乐;中国大众文化不再与主流价值相契合,而是要开辟一条反偶像与反美学的道路”。网络时代,是否就是一个审丑时代?娱乐时代的群体狂欢是否就意味着美的没落?本报针对上述现象采访了传媒与教育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李德刚。




   《京师学人》:“小月月”和“凤姐”等网络红人,依靠展示自己“丑”博取关注,成为网民们的搞笑猎物。她们为什么会受到热捧?


     李德刚:小月月、凤姐、芙蓉姐姐等人物的蹿红,背后或多或少存在着推手的影子。除小月月这个虚拟人物外,单纯以凤姐和芙蓉姐姐的个人行为很难将自己包装成网络名人。这些人之所以受到网友的“关注”,我更是愿意使用“关注”,而不是“热捧”一词,是因为网友的点击和回帖并不表示支持或者喜爱这个人物,更多的是一种嘲讽、围观心理,也就是所谓的审丑。
之所以会受到这么多的关注,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背后网络推手的力量。小月月最为典型。在天涯的极力推荐下迅速引起关注,如果没有天涯的力推很有可能被淹没;第二、猎奇心理。好奇心是人类的基本心理之一,而诸如小月月这样偏离传统女性(特质),拥有超出正常人类雷人行为的“极品”女性,正好是满足人类好奇心的极好素材。第三、从众心理。一旦被制造成事件之后,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从众,害怕自己“OUT”而进一步(投以)关注。



    《京师学人》:从“芙蓉姐姐”到“凤姐”,再到“小月月”,我们发现,她们越来越夸张变形,也越来越突破公共审美尺度,所谓“越雷越出名”,为了出名搏位而越发夸大自身的“丑陋”形象。有人认为,我们所处的时代资讯大爆炸,如果不靠这类事件就难以吸引人们的眼球。对此您怎么认为?


     李德刚:这种雷人文化的形成,首先得益于新媒体文化,主要是网络文化的出现。在传统媒体时代,由于把关严格,偏离主流价值观的情况很难出现,尤其是在中国这样的语境中。互联网为雷人文化的形成提供了便利和平台,使审丑文化的登峰造极具备了可能性。但是,将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的则是在各方利益的共谋下实现的,正所谓无利不起早,谁都不想白忙活。一是媒体利益的驱动。从贾君鹏到小月月,我们可以发现最早发起这个事件的网络论坛都是首当其冲的受益者,其点击量与排名都在网络事件的推动下异常崛起;二是网络推手公司利益的驱动。网络公关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较为成熟的产业,而这些事件本身就是他们的产品,也是他们价值体现的最好广告;三是个人成名的驱动。互联网将传统媒体时代依靠“奋斗+机遇”的成名模式一举降低为“一雷即可成名”,成名即可得利。于是,宁可雷焦出来吓人,也不愿墨守无闻;四是网民压抑的宣泄与娱乐消费的满足。如果没有网民的参与,即使有前三者利益的驱动也不会形成网络事件。这些事件本身在为网民提供娱乐素材的同时,网民也在嘲讽他人的过程中让自己现实中的压抑获得释放和快感。

      网络推手公司的行为属于绝对的商业行为,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目的的,他们的目标就是制造网络事件、引起最大可能的关注,以注意力换取影响力,以影响力赚取利润率。他们制造的所有网络事件基本都是以绝对迎合网友趣味,主要是低级趣味为主的,是网络丑角美学的主要制造者、推动者和引导者。如果没有网络推手公司,如果没有背后丰厚的利益支撑,但凡心理正常的个体,都很难通过出卖自己的尊严与丑陋去直接换取金钱。在保障言论自由的前提下,加强对网络公关公司的有效监管,成为保障网络文化健康发展的必要措施。



    《京师学人》:在“小月月”的事件中,我们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小月月”的行为模式中带有很大的偶像剧的色彩,无论她的嗲声嗲气的说话方式,还是琼瑶般的哭闹大戏等,而她的行为却是“东施效颦”,这如同对偶像剧的反讽与嘲弄。“凤姐”“芙蓉”她们也是凭借着反偶像的方式出名。网络上的反偶像和反美学的出名法则是否说明人们对于主流价值判断的一种逆反?


     李德刚:正如观看暴力电影不代表支持暴力行为一样,网民对雷人文化的高点击不等于高追捧,对雷人事件的高回帖也不等于高支持,背后更多的是谩骂、嘲讽和围观,是人们好奇心的满足。这里需要对雷人主角与雷人文化的受众做一个区分,毫无疑问,这些雷人的主角们是对主流价值判断的一种逆反,而且逆反的程度还很深。但是对于受众而言,尤其是对成人受众而言,人们并非都会支持这种现象,更不会模仿这种现象。当然对于一些缺乏判断力和自制力的青少年而言,这些事件和人物还是具有一定模仿作用。



  
    《京师学人》:现在的社会,主流价值标准与反偶像的审丑标准不时爆发激烈的口水战,两种价值观念各自为阵。不可否认,当今社会,丑的事物比美的事物更容易吸引眼球。有学者称:“当我们消费‘小月月’的时候,我们也在消费自己内心的丑陋。”这些网络丑角的出现,是代表了社会多元化价值的发展,还是意味着人们审美价值的空虚与没落?


    李德刚:排除掉这些事件中的商业推手成分,单就事件的文化意义而言,我们还是应该看到其中的积极意义,即多元文化与多元声音的价值。在传统媒体时代,主流意识形态与精英文化是主导,我国舆论一律的方针很难让草根的声音获得自由表达的机会,而在网络时代这种限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放松,长期的压制一下了获得了释放。由于压抑得太久,难免释放得过量。出现一些雷人,甚至雷焦的情况也情有可原。同时,事件背后也隐藏着人们审美价值的失落,或者是人们主流价值观的缺失。而这种缺失是与整个社会的大环境密切相关的。正如有网友指出的“现在的人、现在的事,已经给国人带来太多太多的无奈--无政府,无道德,无良心,无美丑;厌恶官家,恶犬肆虐,百姓屡屡遭欺,一次次血的教训竟然换不来警醒;机关变成了虫窝,职权成就了杀人犯,地位带来了无法控制的黑社会,小人和毫无羞耻的人当上了单位的一把手(正厅级干部),等等等等”。

      而对于这些跳梁的小丑们而言,只是“借一点过激行为,扬一些自己的闲名”,又有何不可?



   《京师学人》:中国网络名人的热炒,也给社会秩序和人民生活带来巨大影响,“人人都可以成名五分钟”的娱乐精神逐渐影响到我们的价值判断,也有人认为真正“娱乐至死”的年代已经来临。但是,国家也大力打击网络低俗内容,取缔警告低俗网站,开展“反三俗”活动,试图重新确立社会价值体系。这种情况下,您认为网络审丑文化会否再进一步发展?


    李德刚:只要社会大环境不改变,网络审丑文化就一定会发展,即使没有审丑文化也一定会有其他的雷人文化出现。国家这种取缔相关网站、反三俗的做法只会在短期内取得效果,长期来看还应该从根本上寻求出路。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各种利益、各种矛盾互相纠葛,平衡模式与表达模式的缺失使得这种纠葛日趋紧张。长久的压抑不能获得正常表达势必会带来逃避式的转移,而八卦与娱乐毫无疑问是一个不错的避难所。正如有网友指出,“围观和讥笑,只因我们无梦无痛无趣。爱八卦、热衷八卦和看热闹的人们,只是因为生活太单调乏味。不关注自身,现实中该关注又不能关注,活得很麻木,只有把这些事情作为调剂”,“恶俗是庸众逃离压抑和无力感的狂欢场,但这种狂欢为何要以对他人的幸灾乐祸、歧视、丑化为食?这背后是揉和了等级思想的冷漠无情——通过贬低和隔离他人确认和庆祝自己的优越,恰恰我们又寄生于一个充满等级制和不安全感的社会中,围观‘极品’所建立的优越感其实是对我们自己生存处境之脆弱惶恐的想象性补偿”。



     《京师学人》:有人指出,丑角的诞生,真正的主角不是那些丑角,也不是那些媒体,而是庞大的网络群体。那么反过来,网络审丑文化又对网民有何影响?


    李德刚:这些网络红人是否会对网民产生影响,既取决于于红人本身的影响力,也取决于网民自身的因素。正如网络成瘾是一个综合性的社会问题一样,对网民的影响也不能简单地说是有还是没有。多数情况下,网民会对事件有自己的判断与看法,并不会“见样学样”,对于青少年的网民则会形成一定的示范作用。而对于成人网民而言,模仿效应不是很明显,但是他们会对整个社会形成道德越来越低下的整体判断,从而也会降低他们自己行为的道德底线。







(李德刚,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博士,传媒与教育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德国科隆大学访问学者、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











丑角美学的网络狂欢



                                                 本报记者 周晓天:樊月


   新晋网络红人“小月月”的走红又一次论证了“芙蓉姐姐”“凤姐”式的出名法则:极尽展现“丑陋”一面,就能博取“网络红人”“网络名人”的一席之位。编剧陆琪说:“当你逆反主流价值观而行走时,总归会引发山呼海啸一般的关注度。而‘小月月’就是利用了这个现象一举成名的……‘小月月’在一个公众平台上宣扬丑恶,展示疯狂,这就成了人群里的异类,是逆潮流而动的。这让主流人群非常的亢奋,他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机会去显示自己的力量,表达自己的正确性。公共暴力由此产生,由此传播,也由此捧红了‘小月月’”。虽然“小月月”自始至终只出现在“蓉荣”的叙述之中,真实性也受到广泛质疑,但是对于受众而言,真相与虚拟并无所谓,也不要求人物的真实性作依托,只是需要一个集各种丑、怪、狂于一身的综合体——哪怕她仅仅是小说中的角色——来供他们消遣、围观并从中取乐。从这个角度来讲,“小月月”正适应了人们的这种需求,她的走红也是可以预见的必然,她的到来彻底将这种审丑狂潮推向一个难以控制、趋近病态的巅峰。


   伴随着对“小月月”的“道德审判”或者娱乐围观, 就连发帖者“蓉容”和天涯社区也火得一塌糊涂,天涯访问量大幅攀升,“蓉荣”受到越来越多的访问邀请。而“凤姐”和“芙蓉姐姐”,虽然遭到骂声一片,但并不妨碍她们频繁出现在公众场合,接受节目访谈,甚至为产品做代言。这些表象的风光无限与名利双收无疑是一个巨大诱惑,也给网络审丑文化打了一针兴奋剂,那就是现实社会公众关注与名利双收的可能性。与此同时,现代媒体与企业又需要利用这些“网络红人”们身上的公众吸引力与网络影响力,为自身的生存与发展推波助澜。一个个访谈,一个个广告,一个个电视节目,商业利益与世俗名气的交融共生,织出了当代人们的欲望渴念。与此相对应的是各类娱乐节目上奇人怪人的层出不穷。“审丑”已然冲破网络局限,渗透进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现实中的一种普遍价值观念,这会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讯号吗?





     从“芙蓉姐姐”到“小月月”,各种各样的人从他们身上榨取着满足他们需要的东西:喜欢看热闹的人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围观一把,对现实不满的人可以以此作为发泄渠道,想要出名的人可以把这个当做炒作自己的大好机会……可以说,正因为有这诸多的需求,才催生了“芙蓉姐姐”、“凤姐”,到如今集大成者“小月月”。人们的态度渐渐由不屑和嘲讽转向变质的“敬佩”和“膜拜”。这种情感的转变,可能是因为人们在一次又一次被“雷倒”后已经学会抱着“认真你就输了”的娱乐心理来观看他们的“表演”,但反过来,这种心理也推动了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的“丑”或者他人的“丑”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通过炒作来使自己成名。所谓“越雷越出名”,所谓“出名要趁早”,这样的循环怪圈产生一个又一个“偶像”,人们的审丑狂欢被推向一次又一次高潮,如同网络时代的娱乐盛宴。


      在赫胥黎所描绘的“美丽新世界”中,欢乐就已经足够,快乐才是人们追求的最大目标与价值。为此,野人约翰曾大声疾呼:我要不快乐的权利,我要自由,我要诗,我要痛苦,我要疾病。今日之“小月月”,犹如昔时曹雪芹笔下刘姥姥这一形象。资深评论人时言平在博客中写道:“雷人的挑战道德底线的疯狂闹剧会不断闪现,审丑的疲劳甚至麻木已经让公众难以把握道德的边界。正是因为这样,才给了小月月们兴风作浪的机会,并且从人们消费审丑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功利,但是对于整个社会风气而言,无疑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当价值迷失的时候,网络审丑也就成为一场无聊的狂欢。”


[ 本帖最后由 京师学人报 于 2011-4-10 11: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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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云雷……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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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为什么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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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示我到家了依旧活跃在蛋蛋上...然后这个文章写得不错~顶一下郭德纲老师~~~
其实可以继续深入的探讨的,比如以网站(天涯猫扑)or综艺节目,这样的媒体的角度去分析,为什么要这样做,增加点击率啊收视率神马的
提出一个点,议程设置理论~网络的议程设置理论导致的现在的这样的“狂欢”
虽然这个点已经很好啦,有点社会心理学的意味儿在里面~
总之赞一个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 三滴 蛋蛋币 +2 谢谢建议~ 2011-1-18 12:09
给我力量接受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情
给我勇气改变那些我可以改变的事情
给我智慧看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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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一下,这个报有纸质的吧?怎么没见到呢?哪里去买?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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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select1200 于 2011-1-19 00:13 发表
打听一下,这个报有纸质的吧?怎么没见到呢?哪里去买?领?
呵呵 有纸质的哈 每期出来后  发放本科生寝室 以及放教学楼、外场发行,唔,因为印量有限,所以没有往研究生宿舍发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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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不错,不过很久都没有拿到过报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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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咱报的发报力度不给力啊  

整顿啊落实啊

对不住了 各位蛋友

[ 本帖最后由 京师学人报 于 2011-1-19 11:2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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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  字体 看着 费力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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