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烟雨阁诡记——带你走进古时青楼女子的梦魇

【连】烟雨阁诡记——带你走进古时青楼女子的梦魇

作者:十月十二一 九月菊
    夏天刚刚过去,一夜的风雨交加,早起一看,满地都是黄黄绿绿的叶子。
  宛若沉睡未醒的烟雨阁坐落于京城南边紫玉钗街,是纸醉金迷的京城中纸醉金迷的中心,全京城最大的妓*院。据说老鸨是江南人,还是从前的花魁,所以才取得这么一个带梅雨味儿的名字,来的起的客人一掷千金自不用说,大概这里的姐儿们艳名远播,烟雨阁虽说白天安静,晚上可是向来熙熙攘攘,车来水往,跟其他人家省灯油省出来的一望无际的黑暗比,好像另一个光明的虚假的世界。

       现在是大清早,全烟雨阁仿佛都发出宁静的沉睡中的呼吸声,只有我早早起来,拎着篮子去采菊花。
  我们家是紫玉钗街上专门给烟雨阁做点心的小铺子,爹是点心师傅,娘是裁缝店的女儿,平时做些针幤女红,我今年十一岁,也天天跟着打杂干点零活帮帮忙。铺子有烟雨阁倚靠,足以让家里小康,但是早些年我们实在是穷过来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不大愿意闲着,忙着一些零碎活计,倒也快快乐乐。
  采菊花是要做鲜花月饼,说到月饼啊,爹做的月饼个个孩子拳头大小,金黄润泽,香气扑鼻,翻月饼的模子花样都精巧别致,是时令的各种鲜花图案,内馅更是以鲜花和栗子泥莲蓉以及蜂蜜红枣等调制,甜蜜清香,从来都被客人称赞是天下无双。当初就靠了这鲜花月饼得到烟雨阁老鸨赏识,指名要他负责烟雨阁点心,爹才慢慢从点心铺小伙计熬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点心铺子。所以爹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人啊,就是得感恩~”爹当然是视老鸨为恩人,做点心更是不遗余力,尽心研究。今天说是九月菊是时候开了,叫我去烟雨阁后花园采些回来——烟雨阁讲究,原料都是要在自己园子出。

       后花园各种珍奇花朵争相斗艳,开的姹紫嫣红,九月菊尤其开的好,闻着馥郁香气,沁人心脾,我哼着小曲摘将要全开的花儿,快摘满篮子时,突然发现花丛下有一双男人穿的黑靴,鞋底冲外,倒八字搁着,样子还很新。大概是哪个客人从后窗醉酒时取乐扔下来的,我轻轻踢了一下,想拾起来交给后花园管理人黄伯,却发现花丛里并不是一双黑靴,而是躺着一个穿黑靴的人!吓的我不禁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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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闷子 蛋蛋币 +5 【个人评分】真好看啊终于追上进度了 ... 2014-7-5 15:49
  • 芷溪 蛋蛋币 +8 太平志异感谢您的贡献~ 2014-5-29 00:29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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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闷哼:“喂,小丫头,我快要饿死了,你来得正好,给我一些吃的吧。”什么呀,原来是个乞丐。我拨开花丛,却发现躺着的那人并不跟一般乞丐一样肮脏破败,而是一个二十开外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而且,仿若先生教的成语,鬓如墨画,眉若刀裁,象牙似得面孔长的相当好看,穿着一件月白长衫,系宝蓝腰带,腰带上还嵌了一块好像很贵的玉,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贵公子嘛。但是这会这个人确实很瘦,下巴削尖,衣领里微微露出的锁骨突起的厉害。
  我赶紧掏出当早饭拿来的鲜花月饼,这人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一口吞下,然后长舒一口气,说:“恩,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供品了~”然后嗝了一声。我纠正说:“这个不是供品,是普通的月饼。”“无所谓啦~”这个人一下子精神饱满的坐起来,微笑道:“真的快要饿死了,这边的人啊,拆了我的家,饭也没人给我做,要不是你来,不知道我还要躺多久。你帮了我,会有福报的哦~”我笑:“你的家真的被拆了?还是你是为了哪个姑娘偷偷守在这个地方的?”“嗨哟~小丫头知道的倒不少~我确实是守在这里,不过不提这个,你叫什么名字?是这边丫鬟吗?”
       “我叫梅菜。家住烟雨阁外面,家里开点心铺子,是来摘花做点心往这里送的。”
  “哈哈哈哈,梅菜?明明水灵灵的,叫扣肉倒差不多~你们家怎么给你取这么可笑的名字?”那人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真是没有礼貌。
  我干巴巴的回答:“当时家里穷,娘怀我时想吃梅菜扣肉没吃成,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有可以吃梅菜扣肉的命。”
  “梅菜扣肉啊?”那人摸摸下巴:“我也好久没吃了~真想吃啊~”咦,看他的穿着,不像是穷人,一定是传说中的浪荡公子,为了青楼姐儿,散尽家财博美人一笑什么的,烟花街这种事可不少,花光了银子被赶出来,我也没少见过。就是所谓的败家子儿嘛。我不喜欢这种大人,据说他们净给别人添麻烦。看看篮子要满了,我转身要走,这个败家子儿却叫住了我:“梅菜!那个供品,我还要吃!”
  “什么供品?!都告诉你了是普通月饼啦!”
  “无所谓了,就是那个,下次来还要带给我哦!”
  “谁管你!刚刚才取笑完我的名字,说起来你的名字难道很好听吗?凭什么取笑我?”

        “哎呦,这么小的姑娘都找理由问问我的名字,女人啊不论年龄大小都一样~都怪我实在太英俊~不过既然你给我供奉,而且梅菜扣肉和龙井倒是绝配,以后准许你喊我一声龙井大人吧~”
  龙井?明明是刚才现成想出来的假名字吧?你是当我傻瓜吗?摆明是在戏弄我!我气鼓鼓的走了。一定跟黄伯告你一状。
  黄伯是这个后园的看守人,脾气相当暴躁,生怕有人糟蹋了花花草草,因为私自贩卖园里的花草也是一门子买卖。听见我告诉有浪荡青年留宿后花园,马上八字眉倒竖,边咕哝着:“又是哪个打不走的穷小子~”边从藤椅上立起来快速的冲进园子,黄伯矮矮的个子,小脑袋小脚和大肥肚子让他看上去很像一个被人抽打而旋转前进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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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一声惨叫划破宁谧,黄伯愣住了。我回头一看,面对花园的后窗二楼,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衣衫凌乱,满脸惊怖,居然毫不犹豫的直直从二楼跳下来了,黄伯“咿”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我愣了一下,也扔下篮子跟过去。    跑近一看,我也认识,原来是正当红的姐儿瑞霞姑娘。她和我还算相熟,因为最喜欢爹做的西湖牛肉羹,经常差我送过去,总是赞我可爱,赏钱给的很大方,但据说在姐儿里风头出的太盛,人缘不佳,好几个姐儿恨她夺了自己客人,背着她嚼了不少闲话。此刻只见她美丽脸庞一片惨白,双目紧闭,头发胡乱乱披垂下来,鹅黄秋衫解开一大半,露出月白里衣,连白皙的削肩膀也露出大半,这一声尖叫不仅惊吓了黄伯和我,旁边的后窗都撩开纱帐,露出睡眼惺忪兀自在打哈欠揉眼睛的姐儿的身影。

黄伯忙喊人:“不好啦!瑞霞姑娘坠楼啦!”不一会姐儿和小丫鬟莺莺燕燕聚了一片,被黄伯掐了人中,瑞霞姑娘慢慢睁开眼睛,望望围成一圈的众人,却仍是害怕的全身哆嗦,冷汗把刘海都沾湿了,没有血色的嘴唇还发着抖直念叨着:“鬼~有鬼!!救救我救救我!”
  大家都面面相觑,我赶紧问:“瑞霞姑娘,你慢慢说,什么鬼?哪里有?”瑞霞姑娘紧紧抓住我的手,颤声说:“早上刚送走了王公子,我栓了门,想再睡一会,一偏头看见梳妆台镜子映出我身后有,有个一身碧色的女人。”说着打了个寒颤,瑞霞姑娘的房间我去过很多次,因为当红,布置的富丽堂皇的紧,紫檀木料,嵌着佛家八宝的梳妆台,流光溢彩,尤其气派,黄伯粗声道:“许是哪个姐儿在屋里想逗你一下呢?烟雨阁别的没有,就是姐儿遍地开花。”“不。。。。不是的,我也觉得哪个姐妹趁我出门送公子时偷跑进我屋里作弄我,回头一看,我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屋里空荡荡的。而且,而且再回头,那人还在镜子里!我看的清清楚楚!她脸上笑着,脖子上系着一圈又一圈的锁链,定是索命的鬼啊~她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往我身后逼近,面孔看不清,但看得出她越笑越开心,我实在害怕,便从窗子跳出来了。”说完全身宛若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犹自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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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议论纷纷,姐儿里一个年长些的,平素稳重大方,最有分寸的牡丹姐分开人群走进来,便扶起瑞霞边说:“许是瑞霞魇着了,我在烟雨阁这么些年,没听说什么怪力乱神,大家也先别胡思乱想,待我扶瑞霞见见妈妈,姐妹们且散了吧!”
  各个姐儿们纷纷花容失色,扶着丫鬟各自回房,黄伯赶紧跟牡丹姐搀起瑞霞姑娘,去账房寻老鸨去了。
  我也吓的不轻,感觉寒冬腊月一盆冰水从棉袄领子灌进来,脊背冷的要命。正想回去寻篮子回家,冷不防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我肩膀上,吓我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然后一双很温暖的臂膀把我抱起来,笑着戏谑道:“梅菜梅菜,每次看见我都得嗷嗷喊,是我啦!”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龙井。怪不得这个臂膀温暖是温暖,却实在硌得慌。
  我用力挣开他,给了他一个白眼。回身去找篮子,却发现篮子在他身后。刚要伸手拿,他赶忙把篮子抱在怀里,得意洋洋的说:“刚才跳楼那姐儿遇到的事,我能猜出个几分。”
  “就凭你?”我抢过篮子,“我不信。”边回身走了。
  龙井还在后面喊:“梅菜,这事解决不了来找我吧!谢礼那个月饼就可以啦!不过先不要告诉别人关于我的事情哦!不然你被别人笑话,不要赖在我头上。”
  我头也没回,原来他对于自己名声还蛮有自知之明,必定臭名昭著,都说浪荡公子油嘴滑舌,我可不能被他戏弄了。
  回家娘直嫌我回来的晚,日头上来露水蒸干了,菊花做月饼不新鲜。我忙告诉爹娘瑞霞姑娘的这个事情,但留心没提龙井。爹娘都目瞪口呆,娘喃喃道:“这几天宵夜莫教梅菜去送了,毕竟那种地方。”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事,怎么说,我还是不信。”娘不高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不许梅菜再去送夜宵了。”爹苦着脸说:“那谁去?铺子没人顾,你去?”边望望娘手边一大堆针线活,摇摇头。娘哼了一声:“我去就我去,这点活计,少睡一会就赶出来了。”我劝娘:“不碍的娘,您忙您的,我去烟雨阁送夜宵这么些年,没碰什么怪事,我看只怕是瑞霞姑娘真魇着了。”娘没有理我,吩咐我赶紧把菊花瓣洗干净,赶着做月饼。边自己收拾针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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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是送糯米丸子的时候了,糯米洗净泡水,磨成浆,和了擀成薄皮,点上桂花枣泥馅包起下锅炸,竹签穿上,黄灿灿香喷喷,是客人最喜欢的小点心之一,因为得趁热,我刚想去送,被娘拦下了,自己挎上食盒赶去了烟雨阁。
  我和爹相对苦笑,各自忙自己手里的活计。我正把新鲜栗子剥壳,爹边揉面边问:“瑞霞姑娘那件事,你信是不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爹笑:“不信就对了。”可是,不见得一个梦真能把人吓的跳楼吧?爹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说:“很多东西是信则灵,也有很多东西说不清,但你记住,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只要问心无愧,自有神佛保佑。”我点点头说明白了,爹永远是个一本正经的人。
  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娘回来,爹有点着急,吩咐我看铺子,要去接娘,我刚刚应声,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打门的声音,这个时间不该有客人,怕是娘回来了,我赶忙跑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的竟然是烟雨阁的账房总管莫先生,我刚纳闷为什么这么晚来结账,却看见莫先生身后几个人正抬着一个竹架子,竹架子上躺着的,竟然是娘!
         莫先生擦擦头上的汗珠,因为他耳背,总怕别人听不清他的声音,正以他独特的大嗓门喊道:“梅二,不好啦!你媳妇晕倒在烟雨阁啦!”爹赶紧跑过来,只见娘安安静静躺着,呼吸调匀,面色也很好,好像睡着了,还有浅浅的鼾声。爹摇摇娘:“诶?这婆娘不会是累的睡着了吧?”边把娘抱进屋里,莫先生晃进来,擦擦秃脑门上面的汗,吼:“什么关头,不要想睡觉的事啦!你媳妇送了夜宵,我们只当她回家了,谁想到半个时辰前小厮告诉我她躺在瑞霞姑娘门口,可吓死人啦!有点三长两短,我们也是脱不了干系呀!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叫了先生来瞧,先生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说没有异状,全然是睡熟了,我们想尽办法也叫不醒,只好送她回家啦!你个梅二,怕是你们家活计多又不请伙计,把你媳妇累成这个样子吧?”
  我赶紧打来冷水,用布巾浸湿了擦拭娘的脸,娘皱皱眉,居然翻了个身继续睡。
  爹也失了方寸,只顾拼命晃娘的肩膀。莫先生接着吼:“行啦!先生讲,且让娘子休息一晚,明天睡够了只怕就醒了,娘子毕竟全然无恙,怕是操劳过度累的。明天再不醒,找咱们一起商量。”

        娘是昏倒在今天闹鬼的瑞霞姑娘门口,我赶紧拉住莫先生,问:“莫大爷,瑞霞姑娘当时没有在房里吗?”莫先生皱皱眉,先啊了一声,我赶紧大声重复了一遍,莫先生露出“可算听清楚了”的释然表情,吼道:“瑞霞姑娘房里闹鬼,她哪里敢住,现在还吓得魂不附体,直嚷有鬼有鬼,可怜见的,在牡丹那里一直没回来呢!那屋子妈妈说怕人心不安,今天才请的丘道长做法,已然封上了。”
         肯定和那个瑞霞口里的碧色女人有关。送走莫先生,我和爹一晚上没睡,想尽办法,也没能叫醒娘,眼看鸡叫天泛白,爹顶着黑眼圈,攥着娘的手,呜呜哭了起来。 我心里眼里都发酸,跟爹商量说是闹鬼,不如请个道士给娘看看。爹无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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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跑去打听,早起卖豆浆的刘奶奶掴掌道:“你且放心,我认识可靠的道长。”边嘱我看好摊子,两只小脚快速交替,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我已强忍担心帮刘奶奶卖了大半豆浆,刘奶奶终于带来一个穿杏黄道袍的干瘪腮,留两缕鼠胡子,带一副鼠相的老道士。 刘奶奶留下收摊子,我带道士回家。
  道长自称姓丘,他拿出桃木剑和八卦盘,围着娘绕了几圈,突然大喝一声:“魄呀!尊夫人的魄丢了!”
        爹忙问:“那还能找回来吗?”
  道士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说:“这有何难?且带我去夫人丢魄的地方瞧瞧。”
  向莫先生诉了原由,所幸白天烟雨阁安安静静,我和爹架着娘,带丘道长来到了瑞霞姑娘的房间。
  房间里犹有甜甜的熏香味道,看着半人高的梳妆台,我突然觉得阴森森的。
  道长摆开阵势,大喊咒语常人听不懂的咒语。
  咒语念毕,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一双白白的女人胳膊从镜子里伸出来,春笋似得指尖微曲,做出一副叫人过去的手势,指甲尚有淡淡凤仙花颜色。

        我们全瞪大眼睛呆住了,丘道长经验老道反应快,只听他怪叫一声,扔下桃木剑就跑了。我脚软的动不了,爹则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幸在外边有好多看热闹的杂役,他们看丘道长跑出来赶紧往里看,这时那手已经缩了回去,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我们架了出来。
  爹呆若木鸡,我缓过一口气,说明了情况。大家全噤若寒蝉,莫先生嘶吼:“生意没法做啦呀~这可怎么办啊~老天爷想起一出是一出啊~不赏饭吃啊~对了,去贴求贤状~请人除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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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相信龙井一次。
  爹是没心情管我了,我径直回家拿了一篮子月饼,跑到后花园,黄伯的屋子没有人,想必也跑去帮忙了。但愿龙井没被黄伯发现。
  我蹑手蹑脚走近九月菊花丛,小声喊:“龙井大人~龙井大人~”
  没有人回答。
  我一下坐在花丛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我忍不住也呜呜哭起来。
  这时一只细长的惨白的手搭在我右肩,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幽幽的说:“拿来~给我~
        我吓的声都不敢出,慢慢转过脑袋,是龙井。
  吃饱了月饼,龙井响亮的打了个嗝,刚想伸手剔剔牙,想起月饼里没有肉,根本无物可剔,这才扫兴的放下指头,悻悻嘟囔:“供品有肉习惯了~”
  我忙说:“有肉的有肉的,只要你救了我娘,红烧蹄膀五花肉你随便开口,还有啊,看你日子过得好像温饱不济,若你能除了那鬼,想必烟雨阁定会重重酬谢。”
  龙井眼睛一亮:“全羊全猪能有吗?”
  “那还不是小事情!”我替莫先生为烟雨阁拍拍胸脯:“要什么有什么!”
  龙井粲然一笑:“咱们走!不过跟着我可以,你最好别出声。”
  我忙点头,为了救娘,我做什么都可以。
  带龙井来到瑞霞姑娘的房间,这会子是没人看热闹了,大家都躲的远远的,朱红色的门半掩,刚扯下的符咒还破破烂烂的挂在门口,里面一阵阵冷风吹出来,分外阴森。
  龙井大喇喇的推开门,直接走进去了,我在后面忙拽着他衣角,哆哆嗦嗦的跟上,然后他对着镜子敲了敲。
  我从他身后勉强才偏头看看镜子,但见镜子里远远有两个女人,好像在我们身后的样子,但我回过头,屋子里却是空空荡荡。一个颈子缠着好几圈锁链,满身碧色的,肯定就是瑞霞口中女鬼,但另一个,居然是娘!但见娘在镜子里和那碧色女人有说有笑,好像要好的姐妹一样。

        我目瞪口呆。娘的魄,被抓进镜子了?
  娘好像对我微微一笑,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娘!”
  龙井说 :“女人就是天生不遵守承诺。”长长叹口气。
  但见碧色女人慢慢走近镜子,嫣然一笑:“我道是谁,您也醒过来了?”龙井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说:“是啊,我醒了,真是抱歉了,你该回去了。”
  我一惊,龙井摆明跟那鬼很熟,不会跟他们是一路货色吧?
  那个女人冲我笑笑,牙齿很尖,让她看上去更诡异了,她问龙井:“这个小姑娘是你的什么?”
  龙井说:“是我的信女啦!醒来什么都没有,饿的我躺了一阵子,幸亏她供奉了我。”
  那个女人又对我笑:“小姑娘,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摇摇头。
  女人更开心了:“原来你还不知道,他啊,是个什么都吃的怪物。”

        “什么?”我大吃一惊。
  女人接着说:“他不是人,是个有名的怪物,名字叫饕餮,尤其喜欢吃人心,吃生魂,几乎看见什么吃什么,看他是喜欢把你的嫩肉削成一片一片涮火锅,还是敲开你的头吸脑髓。”
  掏铁是什么?铁匠吗?真名叫掏铁?龙井果然是个假名啊!
  我忙松开紧握着的龙井衣角,龙井跟女鬼关系不浅,根本是老相识!都怪我轻信陌生人,这下难逃一劫了!爹娘,原谅不孝女儿害了你们!
  我害怕的望着龙井,龙井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是错的,我就喜欢吃,什么都吃。”
  女人从镜子里伸出手:“过来,我来保护你。”我望向镜子,娘慈爱的看着我,向我招手,仿佛在说:“梅菜,来啊来啊。”
  我不由自主迈动脚步,娘在叫我。
  龙井伸手拦住我:“她告诉你我是谁,我也告诉你她是谁。”
  碧色女人温柔的说:“不要相信他,难道你不想和你娘在一起?”
  我要我娘!
  龙井把我拖回来,说:“说起吃生魂,你好像是最擅长吧?要不你就告诉梅菜你脖子上的锁链是怎么来的。”
  那女人说:“梅菜,赶紧过来,他要吃了你!”

        我冒出汗珠,现在该怎么办?
  龙井说:“这个女鬼呀,其实不是鬼哦!”边对我笑一笑。
  果然啊,会害人的就是这个龙井啊!我真想哭。
  龙井指指梳妆台:“先别害怕,你看上面嵌着什么?”
  我对梳妆台印象很深,是佛家八宝,顺着龙井手指一看,是一大块泛着碧色的砗磲。
  “这个砗磲就是她啦!以前她修成妖后厚着脸皮四处吃人生魂养精气,是我把她用锁链封住了,还好心带她在身边享受供奉,但是谁知道家被拆了,她居然给人当宝贝嵌到梳妆台里了,想想真是好笑,哈哈哈哈~”
  碧色女人一脸怨怒:“不要相信,你相信他,还是相信你娘?”
  娘还在招手,苍白脸上挂着笑,从镜子里看,娘就在我身后。那个光景相当恐怖,我呼吸困难的只觉得喘不过气了。

      “嗯~”龙井伸出手,一个扎满了针的人形布包不知道从哪落在他手里。上面写着瑞霞二字。龙井夸张的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牡丹对瑞霞下的咒啊?抢恩客~这么无聊的理由,就要别人死吗?女人真可怕啊,怪不得你醒的最早,原来有你最喜欢的怨念。不过你也该回去了,这个地界闹鬼,别人知道了,我面子上过不去。”
  碧色女人突然目露凶光,伸出手抓起锁链把娘拉过来,我才发现锁链另一头居然套在娘脚踝上,张口,上下颌像贝壳一样完全打开,露出长长的紫色舌头,卷在娘脖子上要把娘吞进去。
  我已经站不住了,像站在海浪上一样左摇右晃。
  龙井一副很看不起人的样子翻翻白眼,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账册样东西和一支陈旧脱毛的笔,伸舌头舔一下笔尖,边写边口里喃喃:“你的名字是,碧螺春~”
  他是有多么热爱茶啊?
  那个女人急忙伸手想要够那个册子:“不要~为什么这个账册还在你手里?不是被摧毁了吗?别把我关进去~好不容易才出来~我不要回去~”但是她保持着指尖的方向变成一缕青烟,就被吸进账册,不见了,梳妆台上的砗磲也没有了碧色。
  龙井伸手向砗磲掏了掏,从里面拿出一个光球,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光球慢悠悠飞走了。
  然后他回头对我说:“你娘该醒了,带我去吃肉吧!”
  我定定的望着镜子,里面只有我了。我害怕的问:“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你,不是人吧?”
  龙井笑:“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不甘心:“至少告诉我那个醒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破烂手册啊什么来的?还会有别的妖怪出现吗?”
  龙井挠头:“其实啊,我也想知道是谁拆了我的家,盖成这所妓院,谁让我睡了这么久,谁又唤醒了我,我只能告诉你,这座妓院暂时是安宁不了了,原本封印在我账册里面的名字全变成了白纸,我只能一个一个把他们写回来,想想就麻烦。”
  这时门外吵嚷起来,龙井回头看看,说:“供品放在老地方,我要全猪全羊全鸡全鸭,要是我吃不饱,嘿嘿,”他对我露出白牙齿:“就照碧螺春说的,吃梅菜火锅!”然后轻飘飘从窗口跃下,我赶忙跑过去一看,影子都没有了,只有九月菊开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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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井,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我真想冲他吼一声:那些个全猪全羊全鸡全鸭,我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要怎么置办?
  这时门咣当开了,丘道长被五花大绑塞进门里,但见他口中塞着布巾,面孔吓的青白,只听见莫先生的大嗓门在门外嘶吼:“丘道长,你就想办法收了那鬼吧!你要什么我们给您什么!要不名声坏了,生意没法做,叫我们喝风去!”
  丘道长进屋后吓的几乎昏厥,两条腿使劲乱蹬,终于倒在地上,双眼反白,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这时听见爹在喊:“谁看见我们家梅菜了~梅菜~你娘醒了,你在哪啊!不会还在鬼屋吧~救救我女儿啊~我的命哟,怎么这么苦啊~”
  我灵机一动,如果我说这鬼是我拔除的,借此讨要祭祀品,肯定可以逃过一劫。
  大家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胆大的先把门开了半扇,我学着丘道长的动作,双手合十,信口胡诌:“妖物已被驱走,大家安心吧!神明感念我一片孝心,上了我的身,已将我娘安全送回。现在此地清净了。”
  大家呆愣了一阵,一个岁数很大胡子花白的杂役“哎呦”了一声,说:“我听祖上说过,此地,以前确实是龙神祠啊!”大家一听,欢呼起来:“龙神显灵啦!”簇拥着我大喊龙神万岁。
  不会吧?大人真的这么好骗?龙神祠,龙井是说过这里以前是他的家来着,骗人的吧?龙井那个败家子模样,竟然是龙神?
        我想我这十一年来的人生面临着一个重大的转折。
  我趁机提出大大拜祭龙神的要求,尤其大量奉上牲畜,大家纷纷赞同,莫先生更表示烟雨阁愿意出资酬谢龙神,想来我总算不会变梅菜火锅了,不由松了口气。
  但是丘道长吓的高烧不退,昏睡不醒,被抬去瞧大夫了,倒是可怜见的,道长不好干,干不好有风险。
  回到家,娘精神已经大好,正半躺在藤椅上,爹给娘烫脚,娘舒服的叹口气。
  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娘,为什么您会晕倒在瑞霞姑娘门口?”
  娘一下子脸色煞白,想必当时吓的不轻,爹直向我摇手不许我再问,娘却制止爹,说:“本来我也想跟梅菜说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送完夜宵,本想回家,却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从我身边跑过去,我只道是你,正疑惑你怎么跟过来了,想带你回家,一转脚看见你进了瑞霞姑娘的门,我吓了一跳,正要骂你胆子不小,却发现瑞霞姑娘的门,明明是锁着的,我越想越纳闷,只担心你,没顾得害怕,便从门缝向里瞧进去,恍惚听见有人喊我,再以后,倒做梦一般,云里雾里不清楚,但是好像有一个女人,我陪她说话,正聊的高兴,突然听见你从窗户外喊我娘,我叫你进来,接着便不记得了,直到醒过来。”
  背影和我相似到娘都认不出的红衣小女孩,到底是谁呢?
  希望不是什么怪力乱神,我可不想再跟龙井蹚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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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月霜      祭祀仪式相当隆重,各大家畜被红烧成油亮亮的样子摆在后花园供桌上,有钱的烟雨阁甚至斥资兴建了一个小小的龙神祠,黑瓦白墙,甚是清雅。托我胡诌的福,我被大家称为龙神使者,简直要被大家捧到天上,待遇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被我送了好几年的夜宵,现在大家看见我送夜宵,都不由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得意洋洋的对客人说这些可是龙神使者特地送来的呦~客官们也表现的又惊又喜,感觉食物不是梅二做的,而是龙神赏的。
  秋天过去,天冷的很快,终于到了露水变成霜的十月份。
  十月里大家都开始喜欢吃热腾腾包含一兜汤汁的翡翠小笼包,佐以蒜末醋汁,一口咬进去,牙齿先戳破薄如蝉翼的翠绿外皮,接着触及鲜甜虾仁,然后一口高汤喷进唇齿,直让客人大呼过瘾,客人开心,赏钱自不会少,我正盘算着偷偷攒一笔,给爹娘做两件御寒的衣服。
  这天回家时已经深夜,四下黑漆漆,只有烟雨阁红色灯笼在我身后远远摇晃,走夜路是走惯了的,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初冬的风有点刮脸,我跺跺脚,加快了脚步,决定从小径抄近路回家,出门时爹给我做的糖炒栗子,我打算趁热吃。

        “梅菜~”
  有人在喊我。我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许是听错了,我继续走。

     “梅菜~”声音飘飘忽忽,分不清男女。我停下脚步,又回头仔细看了看,但是只有衰黄的草和掉光叶子的柳树条在随风晃动,不要说人,小猫小狗都没有一只。烟雨阁的灯笼好像怪兽的两只红眼睛在背后瞪视着我,我决定赶紧回家,便小跑起来。
  “梅菜~”
  这个声音没完没了,我不敢回头。
  转过弯要看见家门口了,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可是我停下脚步,这,这还是是刚才那条小径中间那道弯。
  救命呀,这不是鬼打墙吗?这次又是什么怪事要被我遇上?
  我用力搓起变的冰冷的手,不要慌不要慌,姥爷说过,是狐狸在戏弄人,对了,吐口口水试试,我嘴里干涩,攒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一口口水,好了,冲过去!
  眼看转弯到家,我又来到小径中间。
  起风了,柳树条像鞭子一样甩动起来,我又冷又怕,哆嗦起来。

     “梅菜~”
        呼之不去的这个呼喊,我不敢答应,谁知道是谁喊的呢?答应了莫名其妙的呼喊,从而被鬼抓走的故事,不止听见一两个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现在好想回家,好想和爹娘围在炉火旁吃糖炒栗子!
  地上突然伸出一只白色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吓的要没气了,反而叫不出来,接着一个脑袋钻出地面,对我笑。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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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剃成瓜皮头的小男孩,头顶一根红绳系着一个小辫子,乌溜溜的眼睛,苹果脸,接着肩膀出来,腰身出来,腿脚出来,他松开抓我脚踝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现在虽然不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但也已经结霜了,他却只穿一个红肚兜,脸色还红润润的,好像一点也不冷。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只怕也不是人吧。
  小男孩咧嘴一笑,明显缺两颗门牙:“小姐姐,你怎么走那么快啊,瓜片我呀,喊你半天也不见你回答,只好把你拉回来啦!”
  瓜片?不会又是龙井账册里的妖怪吧?肯定是,他到底是有多么喜欢用茶叶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妖怪啊。
  见我不回答,自称瓜片的小男孩说:“小姐姐我口真渴啊,给我些喝的吧!”边亲亲热热牵起我的手,头直往我肩膀上蹭。
  虽然他表现的很友善,但毕竟是异类,我还是不敢答应。
  瓜片抬起头,突然一副怒容:“你为什么不理我?”
  原谅我吧~我舌头都吓麻了~谁来救救我啊~
  瓜片接着说:“我不喜欢别人故意不理我~”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情此景我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瓜片偏过头,突然张开嘴,说:“小姐姐不给瓜片喝的,瓜片只好自作主张的喝你的血啦~”眼看咬上来了,我已经跟融化的雪人一样听天由命了。刚要闭上眼睛受死~可惜爹娘再也见不到我了~瓜片突然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拎到半空,然后不见了。
        诶?
  龙井不知道从哪跳出来,很严肃的对我说:“我吃糖炒栗子,要热的,再私藏好吃的,我就眼睁睁看我的账册妖怪吃了你。”
  原来那瓜片是一个毛色鲜绿的鹦鹉。
  “不能和他对话,只要回应一声,他便得到你的声音,然后可以模仿并取代你,”龙井一边大嚼热乎乎的糖炒栗子,一边告诉我:“它就喜欢弄死小孩子,它说因为小孩子喜欢弄死鹦鹉。”
  “和你认识真是太麻烦了!”我忍不住大叫。
  “过奖了!”龙井噗噗吐出栗子壳,精准的射击在炭火上,撞出一串火星。不仅如此,他还得意的做出一副“你行么”的自大表情。
  要不要这么无聊,我已经不想用白眼翻他了
        “对了,你帐册里有没有一个红衣小女孩?”我想起娘的话,一直有些在意。
  龙井皱起鼻子:“没有啊?没有这种妖怪,我只有瓜片一个小孩形体的妖怪。其它的都一副故意吓人的姿态,嚯嚯呵呵。”
  话说妖怪吓人真的这么让你自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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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忽然听见袅袅歌喉: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龙井凝神听了一听,说:“这个声音,是相熟的呢。”
  我忙问是谁,龙井神秘一笑:“这几天大鱼大肉吃腻了,早早给我准备翡翠小笼包吧~恩恩,我等你来找我。”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哎,龙井像黏土沼泽一样,跟他碰上就会被卷过去陷下去,今天真晦气,我叹口气,也许明天会比今天更晦气。


恍恍惚惚里,一个红衣小女孩的背影一直在我前面跑,我拼命去追,却总也追不上,跑的筋疲力尽,才刚刚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正要回头,我却突然被打门声惊醒,原来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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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披衣服开门,原来是烟雨阁的乐师胡大姐,胡大姐一副急慌慌的样子,推我进门,并慌忙回身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麻利的栓上门,回身惊恐的对我说:“龙神使者,不好了,牡丹姑娘被鬼附身了!”
  “哈?”我还在睡梦了没有完全清醒:“你说啥?”
  胡大姐颓然坐下,说:“事情是这样,昨夜里徐大爷过来,指名要听鸳鸯姑娘唱一曲贵妃醉酒,鸳鸯姑娘你认识的吧?”
  我当然认识,鸳鸯姑娘据说是梨园出身,行当是大青衣,也算小有名气,坏就坏在她遇人不淑,跟一个唱小生的日久生情,居然私奔出戏班子,结果被小生骗了金银细软,还被卖到了烟雨阁。开始非要寻死,后来不知道老鸨怎么劝开的,居然乖顺的做起姐儿来,而且仗着戏唱得好,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恩客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风雅客人,烟雨阁特地请了乐师,可谓风头正盛,据说强过唱江南小曲的瑞霞姑娘,而且似乎为人处事老道,人缘也甚好。  见我点头,胡大家接着说:“偏巧鸳鸯姑娘染了风寒,嗓子出不了声,可是不敢推却,大爷岂是好惹的,正头疼呢,牡丹姑娘笑吟吟的来了,只说自己会唱愿意替鸳鸯招待。我们和牡丹姑娘共事这么些年,从没听说她会,再说唱的不好,大爷怪罪,谁也担不起,谁料到,牡丹姑娘居然自己扮上自行献唱一曲,大爷听呆了,反应过来直喊好,大大打赏了我们。”
        我没明白:“这不是好事么?听说救场如救火,牡丹姑娘多才多艺啊。”
        胡大姐惊怖的摇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牡丹姑娘的唱腔,老道婉转,一听就是名角,而她之前连小曲都唱不好,再说了,她若有这个本事,早能名扬天下了,根本不必屈就烟雨阁。”
        胡大姐说的有道理,我点点头,接着胡大姐道:“而且啊,牡丹姑娘根本不识字,每次恩客留了条子,她总得央人念来听,所以若是恩客有什么私密事,她都只能抖出来,没办法保密,为这个丢了不少恩客,王公子留下的情籖,她也央别人念了听,结果王公子被人取笑的恼羞成怒,干脆改去瑞霞那里,再不见牡丹了,牡丹还呕了好大一口气,本来王公子见牡丹行事贤惠得体,已经透出赎她为小妾的意思了,牡丹年岁渐长,正想从良,这下断了念想,听说哭的几乎没了气。”
        哦,怪不得瑞霞姑娘被她诅咒,原来里头还有这个内情。不过这跟唱戏的事有什么关系?胡大姐喘口气,我忙端了茶水了,胡大姐饮尽了,接着说:“可是昨天,她给大爷挥手写了一阙李清照的声声慢,而且是漂亮极了的梅花小篆。”我不禁瞪圆眼睛:“不会吧?”“不仅如此,”胡大姐说:“牡丹虽是大方得体,有分寸惯了的,昨夜举止,端地是个大家闺秀,神情姿态,全然变成另一个人。”
        “奇怪是奇怪,但也不能断言是鬼附身吧?”我说:“如果牡丹姑娘勤学苦练,这倒没什么不可能。”
        “是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现在要说的,才是重点。”边咽下一口口水。
        我赶紧续一杯茶,给胡大姐压惊,胡大姐摆摆手,说:“事情是这样,我们也说牡丹莫不是为了王公子的事,要做女秀才了,揣着好奇心,我们几个乐师便跑去问牡丹姑娘的丫鬟秋儿,秋儿比你大一两岁,尚是孩子,听我们问,回说也没见牡丹姑娘学什么东西啊。只说这两天牡丹姑娘休息时不要她伺候,只当为瑞霞姑娘的事受了刺激,也没敢强求。
        我们越发怀疑,便待送走徐大爷,偷偷去牡丹姑娘房间外面偷听,想知道她这么短时间改变这么大的原因。屋子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我们在纱窗下只听见牡丹姑娘在和一个陌生女人声音谈话,说什么失去的东西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付出什么代价都成交,我们疑心是谁在屋里,却听见一阵凄惨尖叫,忙推开门进去,只看见牡丹姑娘自己端端正正的坐在绣床上微笑,我们不论怎么问,她只是摇头不答,我们也没办法,正要回去,突然看见床下有……”
        胡大姐深深吸一口气:“一块完整的人头皮,还连着三尺青丝……头皮仿佛刚扯下来的,还滴滴答答流着血……我吓的不敢出声,牡丹姑娘冷冷盯着我,怕是知道我看见她的秘密,我不敢惊动别人,只敢跟使者商量,我怕,牡丹已经被鬼怪附身,不晓得那是谁的头皮,只怕有人已经被她吞吃了!现今之计,只有请龙神大人拔除妖怪,救救我们了!”说着直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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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说这些天经历了不少古怪事,但还没见到有死*人的,不由得全身恶寒,看来这个妖怪,便是昨夜唱贵妃醉酒,龙井说声音相熟的那一个。帐册妖怪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任由妖怪作祟下去,大家都会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危险里,只有帮龙井早日收回帐册妖怪,我们才能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我为了保护大家,只能是尽快找到帐册妖怪并叫龙井收回,我扶起胡大姐,说:“我去向龙神祈祷,胡大姐先安心,这事情,我来想办法。”      拿来翡翠包子,我去龙神祠找龙井。龙井却不在,倒看见瓜片百无聊赖的蹲坐在供桌上,缺门牙的嘴大张着,正一颗一颗往里丢葡萄。诶呦,莫非龙井这个不靠谱的,把帐册妖怪又放出来了?我赶紧想跑,他却急急喊住我:“小姐姐,先别急着走,饕餮大人有话对你讲。”
        我还是心有余悸,回头瞧着他,他咧嘴一笑:“我的能力被他封印在妖薄里,现在的瓜片我呀,就是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我半信半疑,可还是不敢回答他,万一他骗了我,我就成了葡萄的替代品被他丢在口里了。瓜片美滋滋的笑,大概葡萄吃到满意:“你爱信不信吧!饕餮大人说,叫你不出声,你非要乱喊,再收妖不带你了,现在大人出去访友,你且留下翡翠包子,若是大人回来吃到满意,自然前去拔除。”
  开什么玩笑!人命关天的时候,他居然跑去访什么友!不行,为了防止悲剧发生,我得先找牡丹,把她关起来也好,不可以任由妖怪吃人。
  “喂!饕餮大人说不许你去,你听不懂吗?”没有理会瓜片急赤白脸的叫喊,我跑去了牡丹姑娘的房间。

     牡丹姑娘没在,我望向床底,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一丝血迹和头发。
        “龙神使者,来找我有事吗?”
  我惊出冷汗,牡丹姑娘回来了。
  使劲把僵硬的脖子扭过去,牡丹姑娘还是平时那么端庄,我随口扯谎:“听说瑞霞姑娘住在你这,不知道她受到上次的惊吓,大好了没有,龙神爷托梦叫我过来瞧瞧。”
  ‘龙神爷?”牡丹姑娘微笑:“上次多亏了龙神爷了,要不然姐妹们天天提心吊胆,怎么做生意,生意做不好,大家也不用活下去了。这次得了徐大爷打赏,我正想去酬神呢。”
  龙井偏又不在,不然带去龙神祠,收进账本,一了百了。
  “对了,我正想去寻龙神使者,有件事情有几分诡异,想来想去怕搁着不管酿成大祸,还是打算求你跟龙神大人说一下。”
  一个妖怪遇到诡异的事?这本身就很诡异。
  看到我半信半疑的样子,牡丹姑娘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弹月琴的胡大姐,最近有点奇怪。”

 果然胡大姐发现她的秘密,她要恶人先告状啊!
  我说:“别的先不提,我想问问牡丹姑娘,你什么时候学会唱戏和写字的?“
  牡丹姑娘嫣然一笑:“我倒是什么大事,大张旗鼓跑来我这里,果然不是为了区区一个瑞霞啊!戏么,是我瞧了这些年,照猫画虎,初次登台,大家叫个好,也就是个人情意思;而那声声慢,哈哈哈,我会写的字,通共只有那么几个,而且,若是拆了开,我许得好好端详,也未必能猜出那是什么字。”
  “额?这是怎么回事?“
  牡丹姑娘按我坐在绣墩上,说:“我未进烟雨阁,是伺候一个寡妇的丫鬟。这个寡妇的死鬼丈夫,生前是个读书人,极为风雅,寡妇独守空房,甚是寂寞,竟自比一个叫李清照的,专门写她的词寄给爱风雅的男人,只盼着赶紧有人慧眼识珠,与她做夜露水夫妻也罢。寡妇交际甚广,有时写不过来,竟叫我照样子誊下,开始写的丑,慢慢的,竟然能与寡妇的字一模一样,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出来。”
  牡丹姑娘说的头头是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龙井确实是说那唱腔是他相熟的,妖怪,绝对是牡丹姑娘。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昨夜在房里,到底谁同你说话?”
  牡丹姑娘掴掌大笑:“那里有什么人啊,想必自己说梦话,被人听了去,也当是有人同我聊天呢!”
  说实话,我突然感觉,胡大姐好像一点证据也没有啊!
  ”那你说胡大姐有点怪什么意思?”
  “胡大姐年轻的时候姿容也不错,曾经是个有名头的歌女,现在年老色衰,却仅仅落得个给人伴奏的下场。你看看,人这种东西,如果一直往上走,就算进步缓慢,但只要越来越好,总会抱着希望,而且感觉自己每一个脚步都踏的有意义,有价值;但是如果爬到顶端却坠落下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后面的人都变的高高在上,心里的这个感觉,就叫做落差。不,我没有扯远,我想告诉你的是,胡大姐就是那个掉在地上,落在曾经远远及不上自己的人后面的人。”

        我摇头表示听不懂,我只知道妖怪吃人是天经地义的,而人不想被吃也是天经地义的,至于落不落下,还是猴子比较清楚。
  牡丹姑娘摸摸我的头,笑道:“有些事情,你不管情不情愿,早晚也会知道。现在,我告诉你胡大姐的异状,那就是,她明明早就死了,可是还是扔下自己的尸体,跑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我大吃一惊:“骗人的吧?胡大姐刚刚在我家!”
  牡丹姑娘笑:“若是不信,请你回家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摇头:“你不是说她扔下尸体吗?尸体呢?“”
  牡丹姑娘神秘一笑:“这事大家都知道啦!你去西楼看看。”


        西楼是乐师们的住所,我跑了过去,长廊里点着熏香,青铜狮子香炉好像在阴惨惨的老盯着我看。我快步走在开满了牡丹花的波斯织锦地毯上,长廊还没到尽头,已经隐隐听见有一群人在哭。我跑起来,越过好像漫无尽头的长廊,看到一群痛哭流涕的乐师。挤进人群,看到胡大姐躺着床上,衣冠整齐,但是面色肿胀,颈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勒痕,眼睛还大大的瞪着。
  拖过一个婢女问怎么回事,她抽抽噎噎的哭着说:“昨天大家收到徐大爷的打赏,高高兴兴的,胡大姐说说觉得牡丹姑娘变了个人这个事情有蹊跷,我们就去牡丹姑娘那里偷听,但也没听出什么。我们也就自行回房了,谁知道今天早上,同事月琴的柳三姐找胡大姐配个丝弲,胡大姐的却门怎么也叫不开,唤了莫先生和小厮撞开门,居然看见胡大姐自缢在梁上!”
        我忙问是几时发现的,婢女想了想,说:“我记得草叶子上的霜还挂在裙角上,说明太阳还没出来。应该是卯时。”
  卯时?我从家里出来,霜已经化了,得有辰时了,胡大姐尸体被发现时,她正在我家跟我说牡丹姑娘的怪事。

  我匆匆跑回家,泪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我却拼命不让它掉下来,冲进房间,清清楚楚的看见胡大姐坐的椅子上,茶迹还未干,地板上也湿了一片,冬天家里潮湿,水分蒸不干,那正是一杯茶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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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姐,原来是一个魂灵。
  我已经找不到关于胡大姐和牡丹姑娘到底谁是妖怪的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胡大姐是要诬陷牡丹姑娘,那原因何在,胡大姐的鬼魂现在又在哪里呢,而且龙井告诉过我,那天夜里牡丹姑娘的唱腔是他相熟的。
  如果牡丹姑娘因为秘密被胡大姐发现而害死胡大姐,那么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能解释清,而且根本没有牡丹姑娘是妖怪的任何证据。被吞吃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当务之急是找到龙井,只有他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妖怪。
  找龙井,只能去问瓜片了。
  虽然瓜片的能力是取代跟他说话的人,弄不好,我的小命也要断送了。可是谁是妖怪还没弄清楚,恐怕拖下去,只会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拖一个时辰,就有一个时辰的危险。
  我决定冒险去赌一把,只当昨天龙井没有及时出现,瓜片已经吃了我,反正如果任由妖怪作祟,早晚也会轮到我。
  我以一种自己想不到的勇敢走在后花园里。近来后花园百花凋谢,毫无生机,在萧瑟的初冬,我踏在疙疙瘩瘩的白鹅卵石小径上,充满慷慨赴死的感觉。
  龙神祠到了,我壮着胆子一脚踢开龙神祠的门,刚要问瓜片,却看见龙井正和瓜片一起蹲坐在供桌上用蜡烛烤翡翠包子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蛤蟆腿儿吃,他们俩看见破门而入杀气腾腾的我,惊呆了。
  龙井冲我伸手递出一个烤的滋滋冒油的蛤蟆腿儿:“你也想吃是吗?下次大不了等等你。”
  龙井!你终于回来了!
    “妖怪到底是谁?”我开门见山的问。
  龙井吐出蛤蟆骨头,说:“你运气真好,瓜片说你去找牡丹了?看你脑壳还完完整整的嘛!”
  瓜片附和着:“没错,毛尖她不爱吃酸菜,太酸了,也没有油水。”
  “我是梅菜,不是酸菜!”说完发现瓜片居然真的只说是白我一眼,而没有任何举动,难道他的能力真的被封印在帐册里了?
  话说毛尖,是这个妖怪的名字吧?现在我已经完全对茶叶丧失兴趣了。
  “听你这意思,胡大姐是被害死的啦?”我气冲冲的说:“赶紧把附在牡丹身上的妖怪拔除,给胡大姐报仇!”
  胡大姐虽说没什么钱打赏我,但她为人慈爱,我很喜欢她,现在就这么被人害死了,那个妖怪实在太可恨了!
  “谁说胡大姐是被毛尖害死的啦?她明明就是自尽身亡,你不是也看见了。”龙井又拿出一条蛤蟆腿儿,还讲究的在身旁的红烧蹄髈上蹭了一层油再架到蜡烛上。
  “你说啥?”

  “我吃饱了,走,带你访故友去,毛尖可是一个美人啊!”吐掉蛤蟆腿儿,龙井在供桌铺着的黄绫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昂首挺胸的出去了,我赶紧跟上去,瓜片则大喊:“毛尖脾气不好啊!酸菜,不要得罪她啊!”
  我已经完全忘记不能和瓜片说话的禁忌,大喊一声:“我是梅菜!你这个不会学舌的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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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姑娘正在唱一出《游园惊梦》,歌喉婉转的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声音。上次离的很远,犹觉得袅袅婷婷,近来听,简直宛如天籁之音。
  “毛尖,该走了!”龙井大大咧咧的说。
  牡丹姑娘甩一下水袖,掩面笑道:“客官是在叫谁?若是愿意捧牡丹的场,牡丹晚上等着您。”
  龙井撇撇嘴:“你们到底是听谁说帐册已经不在我手上的?”说着要掏出帐册。
  我一看,妖怪又要被封印,也狐假虎威的说:“你以为骗的了我们吗?害人精!赶紧从牡丹姑娘身上下来,这下收了你,看你跟谁装蒜!”
  牡丹姑娘的头发突然像蛇一样动起来,飞快的缠住了龙井的手。
  龙井苦笑:“哎哟,这下我怎么拿帐册呢?”
  一个甜美的嗓音说:“嫉妒,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这里俯拾皆是,我怎么舍得回那个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帐册,修行成清静无为的妖呢?”
  这个声音,并不是牡丹姑娘发出来的,她只是微笑着,嘴唇根本没动,但我却感觉这声音确实是她发出来的。
  “饕餮,损坏了妖薄,本来也是你自己的犯下的错,你为自己犯的错赎罪吧!”话音未落,那头发紧紧包住龙井全身,龙井说:“你看看,女人吧,总有两个缺点,一个是把别人看的太低,一个是把自己看的太高。梅菜,你以后可不要成为这么别扭的大人。”
  干嘛把火引到我这里?牡丹姑娘的头发听说,分过一绺要把我缠起来:“男人啊!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不要长大,跟我一起,与其被伤害,不如去伤害别人吧!”
  眼看要被卷走了,我不知不觉退到桌子角,腰被狠狠撞了一下。
  龙井突然大喊:“梅菜!用灯油泼她!”桌子上确实有一盏八宝琉璃灯,我抓起来扔进这一团仿佛自己在飞快成长的头发里,头发被油浸湿,火星也在灯盏被撞破时点燃了头发,哔哔啵啵的烧起来。

  “嗷,嗷!不要烧我最重要的头发!我的头发!我的美貌!”在这一声声惨叫里,牡丹姑娘背过身来,我赫然发现,原来她后脑勺在头发的遮掩下,竟然是一张美人的脸,她在尖叫着:“不应该是这样的!嗷!嗷!”
  龙井和我早已被自顾不暇的头发松开,龙井从容的掏出帐册,牡丹姑娘突然倒下了,而她的头上,已没有了头发,甚至没有了头皮,只有一颗光秃秃的头骨。
   我望向龙井:“这到底怎么回事?牡丹姑娘还有救吗?”
  龙井耸肩:“是她自愿让毛尖附在她头上的,付出自己的肉体寄生毛尖,这是她们的契约。”
  我忙问:“你说自愿?还有人自愿要妖怪附自己身上吗?什么契约?”
    龙井想了想,说:“你也冷吧?给我弄蘑菇火锅,我就告诉你。”
  “你……”
  “蘑菇和山珍,我自己带回来了,你就把锅架上,把酱汁调好吧!”
  能不能不要这么吊人胃口和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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